丐幫殺手董叉龍。

前一段時間，我店喜遷新址，從超市挪到門市。換了門面之后，我們終于有幸接觸到了所有一樓商鋪普遍接待過的穩定客戶群體——丐幫。

有一天我看房回來，本店季經理跟顧鄉店張經理非常有領導風范地一人端著一個茶缸蹲在門口聊天。

季經理：老張，上你們店要飯的人多嗎？

張經理：基本沒有。

季經理：那上我們店來要飯的人咋這么多呢？

張經理：我們店門口有臺階，門檻高。

季經理：是不是因為你們店的人太摳了？

張經理：你們店的人才摳呢。

季經理：張叉剛不是我說你，整個七區數你最摳，月月拿冠軍月月得金幣，大金鏈子那老粗。開例會還騎電驢子去，就不能買個車啊，你咋那么摳呢？

張經理：你才摳。

季經理：你摳。

張經理：季叉峰最摳。

季經理：你最摳。

張經理：我才不摳呢。

季經理：你不摳你給我一百塊錢？

張經理：不給。

季經理：張叉剛你是不是欠削？

張經理：季叉峰你要敢動我一手指頭你就廢了。

季經理：沒問題。我照腿踹。

就在這個時候，一位造型襤褸的中年男性從隔壁餛飩鋪顫顫巍巍地過來了。

三人一起注視著他慢慢顫來。

走到跟前開始作揖。

季經理指著張經理：他是老板。管他要。

襤褸中年男轉向張經理作揖。

張經理二話沒說，茶缸子往季經理懷里一撂，“嗖”一下跑了，跨上電驢子扭視著我們淫笑遠去。

襤褸中年男轉向季經理作揖。

季經理指著張經理遠去的背影說：老板跑了。你去追他吧。

襤褸中年男繼續作揖。

季經理：老板不在了。我沒有錢。

襤褸中年男轉向我作揖。

我掏出一塊零錢給他。

對方接過，走了。

我一轉身要進門，經理一手端著一個茶缸俯視我道：你咋不把他領家去呢？

我白了他一眼。

經理：跟我在這兒散發人性光輝呢是不？

我又白他一眼。

經理：我終于知道了。

我：你知道啥了？

經理：我說咱們店丐流量咋這么大呢，原來問題出在你身上。

我：我怎么了？

經理：我不在的時候你是不是來個要飯的就給錢？

我：看著怪可憐的嘛，你以為誰都像你那么沒人性啊。

經理白了我一眼，感嘆道：年輕人哪，就是……太年輕。

我：滾蛋，我要進去。

經理：跟誰說話呢，欠收拾了是不？我告訴你，上門要飯的都是假的，裝呢，比你都尖。你給一回，他下回還來，還得奔走相告拉幫結伙地來。吃上你了就，攆都攆不走。就這造型天天在咱們店里囚著，哪個客戶還敢來??？

我：你快點兒讓開，咋這么胖呢，往那一站門都讓你堵死了。你看你肚皮上這妊娠紋。

經理：你看我說你還不信。

說完探頭往門里喊：董叉龍呢？

董叉龍：這兒呢。

經理：你出來。

董叉龍：干啥呀我發房子呢。

經理：出來抽根兒煙。

董叉龍嗖一下蹦過來了。

董叉龍：煙呢？

經理：自己買去。

董叉龍：我媳婦一天就給我二十塊錢！飯都吃不起了我哪有錢買煙？

經理：你給她講講你上次碰上那個要飯的。

董叉龍：哪個??？

經理：傷你心那個。

董叉龍：啊那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給我根兒煙。

經理：滾。

董叉龍：不給不講。

經理：你愛講不講。

董叉龍嗖一伸手往經理褲兜里摸。

經理：干什么玩意臭流氓！討厭！

董叉龍得手。拿出一根兒，把剩下的一盒揣自己懷里。

經理：臭不要臉！

董叉龍得意地把煙一叼，伸手問經理：打火機呢？

經理：呸！

董叉龍轉向我：我跟你說。上回我出去帶看，碰上一個要飯的。打扮得老可憐了。我把我兜里唯一一張五塊錢給他了。等我帶看回來，正好看見那要飯的從倉買出來，手里拿著一盒芙蓉王。芙蓉王??！人家抽的是芙蓉王！我才抽紅塔山啊我！

經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事我聽一回樂一回。

董叉龍：比季胖子都牛。季胖子頂多也就白沙。

經理：滾。

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董叉龍：以后再來要飯的跟哥學，看哥怎么給你揭開丐幫神秘的面紗。

兩天之后，在店里午休。我們再次迎來一位丐幫人士的造訪。哥們從服飾搭配到美甲彩妝，整體造型和諧、專業而自然。

我一看，條件反射地就要上大衣兜里翻零錢。

董叉龍很淡定地起身了，一指我：你歇著。

然后轉向丐幫兄弟。

董叉龍：你好，需要辦理什么業務？買房賣房還是租房？

丐幫代表隊有氣無力地說：給點幫幫忙吧。

董叉龍：我沒錢。

丐幫代表隊繼續有氣無力道：好幾天沒吃飯了。

董叉龍：我也是。

丐幫代表隊悶了一秒，繼續虛弱地作揖道：幫幫忙吧。

董叉龍：今天晚上結量，我房源還差倆。一條罰十塊。誰來幫我？

丐幫代表隊無視道：幫幫忙吧。

董叉龍：你要多少。

丐幫代表隊：給點就行。

董叉龍一指墻角的礦泉水瓶：你把這堆瓶子拿走吧，一毛錢一個，加起來得有五六塊呢。

丐幫代表隊凝滯了半晌，翻著白眼散步離去。

我跟辦公室里其他人愣了能有將近十秒，才猛然反應過來開始熱烈鼓掌。董叉龍向我們致個意，淡然地歸位發房子去了。

第二天，輪到我值班，負責坐門口接待。下午兩點左右，丐幫人士照例而至。這回他們派出的，明顯是個長老級的人物。一個妝容打扮非常到位的大爺。

大爺走到離門口最近的我面前，一作揖，“啊”了兩聲。

還扮聾啞人，太絕了。

我頓時把龍哥之前的教誨全部拋到了腦后，直接就往內兜里掏。坐在一邊的助理捅了我一下。我馬上冷靜了。在兜里深掏了半天，找到了一個鋼镚。拿出來一看，是個一毛的。我把一毛鋼镚放在桌上，推到大爺面前，心情是非常忐忑。

大爺瞟了一眼，居然搖了搖頭。

我頓時心里就有底了。我說：不好意思，我沒有零錢了，只有這個。

大爺邊“啊”邊搖頭。

我一指墻角：大爺您把這堆瓶子拿走吧，能賣好幾塊呢。

大爺白了我一眼，走了。

待其走遠后，我懷揣著崩塌的世界觀，和對社會的嶄新認識，慢慢站起身，含淚給同事們鞠了一躬，大家給予了我熱烈的掌聲。

董叉龍摟住我肩膀說：龍哥沒看錯你。你終于成長了。

我：龍哥，那真正的乞丐是什么樣的？

董叉龍：真正的乞丐是精神有問題的流浪漢。主要體現在大街上睡覺，垃圾桶里找食。碰上這樣的人，給錢他也不會花，還可能被剛才那種人騙走。你直接準備好吃的喝的放他身邊即可，切記。

我懂了，多謝龍哥教誨。

董叉龍淡然一笑道：妹妹客氣了，去，給龍哥買包煙。